没给宿迁大学交过钱,敢说自己是养花人?

原创 张美芽 青年横财发展会宿迁,作为江苏的一座城市,是“吸鼠霸王”项羽的老家,也是东哥的老家。△图源:B站@为什么我这么废物

当然,宿迁也是无数养花新手的梦碎之地。

他们曾兴致勃勃地在淘宝上买种子,以为经过自己无数个日夜的精心耕耘,花草就能长出店家展示图里那般五彩斑斓的“黑”。

然而,所有的尝试都是徒劳。紧邻宿迁的沭阳县是个好地方,这里四季分明、土壤肥沃,适宜大多数花木生长,因此被誉为“中国花木之乡”,但在广大花友的心目中,宿迁和沭阳却是智商税的代名词。

在这里,卖假花苗早已成为一条产业链,以次充好、货不对板、移花接木……各类手法层出不穷。有网友调侃:只有从宿迁大学毕业,才算真正摸到了养花的门槛。人类总是会在某个很平常的日子里,突发奇想决定在家里种一盆植物。

他们多会打开淘宝或拼多多,选择一个排名靠前的店家,看到好评如潮且九块九包邮后,就不再过多思考,迅速下单完成付款。

然后,他会收到一个脏兮兮的包裹,里面是还带着泥土的花苗。种下之后,等待若干时日,如果花苗幸运存活,你就会不幸地收获一盆“宿迁小白花”。

“宿迁小白花”是花友对野蔷薇的戏称,野蔷薇大多来自宿迁,便宜又好养活,对生长土壤没啥要求,即使是养花菜鸟也能轻易驾驭它们。因此,它成为淘宝卖家的发财秘诀,不良商家会用野蔷薇冒充各种各样的花卉或果树,以达到蒙骗小白闷声发大财的目的。

总之,不管你在淘宝上买的是一棵月季、一株猕猴桃或者是其他花苗,都有可能得到一盆小白花。

这个过程犹如开盲盒一般刺激,你永远都不知道自己每天浇水的蓝莓,究竟是不是一株小白花,答案只能在养到最后时揭晓,这一切充满了薛定谔式的不确定。

没有经历过“宿迁大学”洗礼的养花生涯是不完整的。买玫瑰苗收到小白花,起码大家都是花,忍忍也就过去了,难以忍受的是,有人买的是月季,养出来才发现是油菜;买的是蔷薇,收到的却是野草。

还有人买了桃树,长出来的却是李子,这才叫真·投桃报李。

宿迁大学历史悠久,设有众多专业与学科,除了小白花,还有著名的“七彩学院”。

前几年,蓝色妖姬与七彩玫瑰风靡一时,大批浪漫的猪猪女孩着迷不已,她们立刻交学费选修课程,认真学习半年后,只留下了几根枯树枝。那时,淘宝官方都看不下去了,只好亲自下场提醒。搜索月季时,淘宝会跳出“世界上不存在花色为蓝色、黑色、七彩等月季种子种苗”,意思是这课您可别来了,教室座儿都快满了。

七彩玫瑰热潮很快过去,但七彩学院永不衰败,每年都会新开设几个专业,比如七彩西瓜、七彩草莓、七彩夏菊等,每次上新专业,都能迅速点燃菜鸟花友的热情。

“只要我卖得够快,封号就追不上我。”商家抱着这样神圣的心态,不遗余力地研发着最新一代的七彩产品。

新校友总要亲自种上几次七彩花苗,才能在眼泪中明白,原来五彩斑斓的黑,真的只存在于甲方爸爸的心里。有人花费了近两年,潜心在宿迁大学里研究学术,拿了好几个玫瑰、百合、碗莲的学位证,终于了无遗憾地从宿迁大学毕业,从此摆脱养花菜鸟的初级称号,深藏功与名。

而更多人的命运则是,在两三次尝试后就彻底放弃,接受了自己完全没有种植天分这一事实,令人扼腕叹息。“宿迁大学”的造假体系非常完善,大致可以分成三类:货不对板、以次充好、无中生有。

花友们时常从网上买到的宿迁小白花,就属于货不对板,别管你要啥,问就是小白花,反正等你养了几个月的花开出来以后,也早就过了退款有效期。

花友常在花苗发芽之后,就兴冲冲地拍照给好评,卖家给的又往往是极易成活的花苗,因此这些卖假花苗的店,从来不缺真情实感的好评。

啥,你说买家可以追加评价?抱歉,等你终于可以判断货不对板时,可能这家店都不在了,卖家早已换了个新店从头再来。无良卖家研究出了许多“商机”,核心思路是为昂贵的苗木,找到看起来相似的“大牌平替”。

比如,海棠既可以当桃树卖,也可以当果树卖,一株拇指粗的海棠苗不到2元,摇身一变成为苹果树后,就能在网上卖到二三十元,利润空间巨大。

即使侥幸躲过“平替”陷阱,买到了真正想买的花苗,也不一定意味着能成功上岸。网店展示图片中,每株花苗都能长到枝繁叶茂,结出果实,但实际上,收到的花苗时常纤弱无力,经常发过来时就带着黑斑病,或者是把一些老苗、病苗当作正常花苗来卖。

要是买到了这些以次充好的花苗,扔出去的学费也就听个响儿。

更有探究精神的无良商家,已经走出了一条特色的花卉造假之路。他们会用PS创造出世界上并不存在的物种,声称这是新的嫁接生物,把它们卖给生物课上没有好好听讲的小白。有人在普通盆栽上P出几个小西瓜,这就成了西瓜树,号称种一盆可供全家人吃一夏天。

多少人抱着西瓜自由的心态,勤勤恳恳地种瓜,结果发现啥也结不出来,上网一搜才知道,西瓜是藤本植物,并不会长在树上。

种了那么久大西瓜,原来自己才是那个小傻瓜。草莓树也可以同样手法操作,一盆“四季结果”,能种出白草莓、黑草莓的草莓树,在拼多多上能卖到十几元左右。

有人下单后,店家就发过去一根木槿,成本仅有几毛钱。当然,这玩意儿肯定长不出草莓。

木槿最后会开出几朵白色的小花,让你产生一种奇怪的错觉:已经开花了,没有长出草莓,会不会是我种植方法不对?这不,快到夏天了,卖驱蚊草的商家又开始活跃了起来。

其实,并没有驱蚊草这种植物,这也是假花贩子用智慧硬生生地创造了它。商家将几毛钱一株的种球当成驱蚊草卖到二十多块,至于是否真的能够驱蚊,Who tm cares。

对于在城市里长大的人们来说,想要分清果树和木槿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就是卖假花的商家们所瞄准的致富之路。宿迁明明坐拥全国一大花卉基地,得天独厚的优势,为啥商家不能老老实实做生意,非要卖假花?

因为实在是太赚钱了。

批发几毛钱一斤的绿化麦冬苗,在网上当成进口四季来卖,造假几乎没有成本。如果把橘子苗当作沃柑卖,一个月就能多赚好几十万。售价13.9元的驱蚊草,在拼多多上已经卖出了近六万件。

上网冲浪动动手,妥妥月入几十万。更重要的是,只要出现了破坏规则的人,原有的市场规则就会迅速崩坏。卖假苗的商家能够把价格压得更低,而且还有足够高的利润空间,但卖真苗的商家却不行,再便宜就亏本了。

对于卖假苗的商家来说,烧钱做推广已是常规操作了,这样能让商品排名更加靠前,再利用价格优势吸引用户下单。

大多数消费者其实不知道一款花苗正常的价位应该多少钱,他们通常只是在平台上搜索一下,选择一款便宜且销量高的,以为自己货比三家,其实没有悉心研究过,交学费就是家常便饭。不良商家的出现,挤压了正经花商的生存空间,即便还有一些坚持不售假、不滥竽充数的良心卖家,他们的生存现状也大多不好。

宿迁早已“臭名昭著”,很多人在网购花苗时,会抱着“宁可错杀,不能放过”的心态,特意绕开发货地是宿迁的店铺。你以为这样就能避坑了?那你可太天真了。

售假商家们会将发货地改成上海、北京、杭州等其他城市,但物流信息一出,发货地仍然是宿迁,防不胜防。

如今,各大电商平台都推出了针对花卉售假的处罚条款,他们的店基本蹦跶不了太久就会被封,但也没啥关系,宿迁售假商家,人均一打身份证。旺季到来之前,他们用这些信息同时开上好几家店,然后刷单,让号上看起来有一些好评,花卉销售旺季时,就开始花钱做推广收割。

这些店家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一旦投诉多了被封号,就立刻换一个店从头来过。电商平台解决不了的难题,当地监管部门也很头疼。去年五月,宿迁沭阳县政府发文,规范“三苗”线上线下经营秩序。

自那之后,执法人员会随机上门前往网店老板家里抽查,如果快递单上标注的与实际打包发货的品种不同,就会当作假苗被扣押。

仅2020年7月1日当天,一家在村里的网店经营点就发现了5156株假苗。加强监管力度之后,一些售假商家已经离开宿迁,将经营地点转移到周边县城,或干脆离开江苏,躲得远远的,但经营模式还是老一套。

反正,只要人类还没有放弃种植花卉的远大理想,宿迁大学就永远不愁学费。对于那些错付了太多次的花友来说,宿迁大学搬到哪里已经不那么重要了。他们已从数次上当中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顺利拿到了毕业证——参考资料:

MY智慧泉《宿迁大学:收了花友们学费,还顺便侮辱一下智商》

种点东西《花友口中的“宿迁大学”,你毕业了吗?》

电商阿远《江苏沭阳花木电商售假调查:绿化草P成进口花卖,假玫瑰月销万单》

野风集《五月的蔷薇们》

设计/视觉:小李老师

原标题:《没给宿迁大学交过钱,敢说自己是养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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