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敢反内卷的,可能是这些97后

原创 魏言 有间大学 收录于话题#当代青年生存报告19个近两年,因为做一档名为《少年π》的节目,何润锋“混”进了“小孩堆”里。

这些“小孩”大多在1997年之后出生。按照“逢五或逢十”的规则进行年龄层切割,笼统地把他们归为“95后”,其实显得有点草率。

节目组与学术支持机构——北京师范大学、数说故事开展了一项研究,他们发现,1997年更像一个关键节点,把前后两拨人划分为截然不同的群体。因此,他们大胆推出“97后”(生于1997年—2000年)概念,对新一代青年的特点进行框定与表达。更不一样的97后

根据过往经验,来势汹汹的“后浪”会先杀入竞技场和娱乐圈:

2019年,世界女子网坛掀起97后风暴,世界排名前三十名中,有七席被97后占据;

作为青春留影机的绿茵场,97后的登场来得更早一些,汤姆•戴维斯领衔的五名小将,早在2017年就并称欧洲足坛五大中场“妖人”。

娱乐圈中更不乏年少成名的97后。刚满19岁的张子枫独挑大梁,担纲《我的姐姐》女主一角,贡献了教科书式演技,完成了从“国民妹妹”到“我的姐姐”的转变;2019年,易烊千玺与一众老戏骨在《长安十二时辰》中飙戏,又在大银幕上惊艳众人,凭借《少年的你》将金像奖收入囊中。易烊千玺因为这部电影把金像奖收入囊中。/《少年的你》

对何润锋而言,他对新一代青年的关注要回溯到更早之前。2018年,他采访了某选秀节目的四强选手,他们要么是独立音乐人,要么组乐队。这些选手身上特立独行、天然自信的气质,让何润锋感到好奇。

何润锋一直在想“他们怎么这么不一样”,直到他看到了一篇文章。该文提出,“每届年轻人都不一样,但这一届更不一样”,并以围棋选手柯洁、歌手窦靖童以及演员刘昊然的例子佐证该观点——他们都出生于1997年。“有没有可能存在‘97后’现象?”

“其实,不仅是要描绘97后与之前两三年出生的人存在的差异值有多大,更重要的是集中描绘这个群体的共同特点。”何润锋谈到做这份有关97后或者简称为新一代青年的观察报告的初衷。

即便抛开名利场中的极少数,把视角放在普通青年群体之中,这一代青年的生活与成长轨迹,是否也足够特别?网络是他们与生俱来的基因

此后,何润锋团队开始探寻答案。从大的逻辑上,也需要给97后现象提供自洽的理论证明。

虽然不能一味秉承环境决定论,但整体大环境对于每一代人的影响也不能被轻易忽略。

97后身处一个不断迭代甚至发生颠覆性变化的时代,在他们价值观形成的阶段,国内外发生的重大事件都可能成为其特立独行与自信的渊源。

当70后、80后在1997年第一次使用或真正拥有第一台电脑时,他们会惊异于科幻小说的桥段变成了现实。这一年,传统四大门户网站中的网易刚刚创办,新浪、搜狐和腾讯则还要再等一年才出现。

伴随着这股互联网浪潮出生的人,是真正意义上的网络原住民。电脑对于新一代青年而言不仅是工具,也不仅是成长过程中突然出现的玩具,甚至是他们与生俱来的东西。97后是伴随着这股互联网浪潮出生的人。/《微微一笑很倾城》

新一代青年可以不太依靠学校和家庭,通过网络就能找到与世界沟通的方式。

何润锋提到草根明星斯外戈从一个家境普通的小镇男孩成长为唱跳歌手的经历:斯外戈的姐姐放了韩国某女子组合的一首歌,他觉得特别好听,像被电到了一样,冲下楼、进网吧,终于找到了这首歌。

从此斯外戈疯狂迷上唱跳,找到了自己的人生方向。显然,网络给了斯外戈这代年轻人一种与众不同的成长方式。

研究团队发现,在新一代青年成长的过程中,一系列大事件——北京奥运会、中国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莫言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等——为他们营造了浓厚的民族自信的氛围。

包括1997年香港回归祖国,虽然没有在这一代最初的生命阶段留下实质性记忆,但当他们回溯历史时,这是足以让他们感到自豪的标志性事件。

“这一代年轻人没有遭受太多挫折,生活的土壤特别强大,没有上几代人韬光养晦的心态。”何润锋说,他们拥有的高度的民族自信,容易转化为对自我的高度认同。

在大众文化传播领域,日渐长大的他们成为大众文化新的消费者,是极限运动、嘻哈、街舞、电子竞技等新兴文化的主力看客和玩家。这一代年轻人,是电子竞技的主力看客和玩家。/《亲爱的热爱的》

而这其中的每一项,都对玩家提出了要求,要有张扬的个性、愿意标榜自我,否则连玩都玩不好。

或许,他们还是中国第一代中产阶层的孩子。优渥的家庭条件,意味着他们摆脱了过多的经济负担,从孩童时期开始,他们就习惯了选择自己想做的事情,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了一个关键词——自我。

自我是他们成长中最重要的衍生品,这个词不分褒贬,却分外坚定。这也就不难理解,为何新一代青年几乎在各个方面都展现了强大的自我意识,愿意坚定地对传统规则说不。他们本就有更多的选择

在世界观上,97后的民族自信显而易见——无论是在微博上为国发声,还是表达对民族品牌的消费意愿。

何润锋团队所做的报告显示,在电商平台和网购普及的当下,这些年轻人的消费理念并没有被消费主义牵着鼻子走,他们的消费行为很少盲目冲动。

“这种理性不是因为没钱,不是为了节约,而是为了获得更适合自己的、良好的自我体验。具体来说,他们更看重实用价值,喜欢有创意的商品和服务,不会盲目追求名牌。”

正因如此,有创意、彰显个性的小众国产品牌成为他们的心头好。这背后所指向的,仍旧是自我。

但这并非意味着新一代青年固步自封、夜郎自大,相反,他们对外来文化有着足够的包容。

在一次演讲中,何润锋将这种特点总结为——对于国家和民族的自信、对于他者的包容,这两种情绪在97后身上并行不悖。

拥有强烈的民族自信的青年,愿意在网络上发声,并希冀扮演意见领袖的角色;而现实生活里,他们有着不善社交的另一面。他们似乎不太热衷于社交,或许在他们看来,很多社交是在浪费时间,毫无意义,他们只喜欢与有共同话题和兴趣的人在一起。

即便与朋友在一起,他们也并非无话不谈。这一点,让何润锋感到困惑。他们只喜欢与有共同话题和兴趣的人在一起。/《三十而已》

何润锋觉得自己仿佛在做一个社会实验。有一支成员几乎都是97后的乐队,他们与何润锋关系很好,经常一起吃饭、喝酒。他们从来不会问“你在干什么”“结没结婚”“谈没谈恋爱”等问题,就算是乐队成员的个人故事也不会讲,只会谈他们共同的东西。

“我一直在想,‘你们什么时候能问问我住在哪’,北京这么大,他们就不感兴趣吗?就没有好奇吗?”

“一开始,我以为是因为我的年龄比他们大,所以他们不问,后来发现不是,他们与同龄人在一起也这样。”何润锋说,不问个人私事并不是怕侵犯隐私,而是他们压根就不关心这些事。

与新一代青年接触越多,何润锋越能意识到自己存在的偏见。尤其是在人生方向的选择和规划上,他们既独立又自我,甚至带有“反内卷”的气质。

在何润锋看来,内卷来自胜负欲和所谓激励机制。新一代青年更在意的是自己,不是现行规范下的安稳,因此在追求属于自己的快乐之路上,他们对固有的规范具备反抗的意识。新一代青年更在意的是自己。/《亲爱的,热爱的》

他们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都有自己的想法,不愿被他人改变,当然,他们也不愿意去改变他人。

仅就个人规划这一点,就打破了何润锋对一个年轻人应该有的生活方式的先验性认知。

70后、80后甚至90后,从小就被教育要树立个人理想,大学毕业时,个人规划大多明晰,考研、就业还是出国,未来发展的方向基本明确。这些确定的东西,在新一代青年身上却很难看到。

斯外戈说不清自己的具体规划,只是想有一天能够举行世界巡演,这是很抽象的未来;一位今年21岁的电竞选手即将退役,不知道今后的道路是做教练还是改行,唯一想过的是拿世界冠军。

何润锋曾将“希望以后成为一支怎样的乐队”的提问抛给年轻的乐队成员,几个人面面相觑,然后反问:“我们为什么要有规划?”“我们为什么要有规划?”/《大豆田永久子与三名前夫》

如果说规划不重要,那么究竟什么对他们来说最重要?一系列调查结果显示,自我满足、自我幸福感的提升,以及与众不同,对新一代青年来说十分重要。

比如,与工作同等重要的是打游戏,他们不会把它割裂为玩物丧志;投资基金,每天赚到一元钱就很开心,只要看到数字增长就觉得幸福;热衷抽盲盒也不是赌徒心态作祟,而是在拼运气的细节里感知快乐,追求纯粹的自我感官体验。

对于初入职场或即将进入职场的97后而言,公务员和互联网大厂仍旧是他们梦寐以求的工作,其内部业已成形的激励机制、既定流程不会因某一代人的进入而改变,这是现实。

这些既想自我放飞又想选择波澜不惊的生活的年轻人,只要进入职场,大概率会被现有的制度所规训。

再次回到现实,如此成长起来的一代人,能够真正实现“反卷”吗?

✎作者 | 魏言

原标题 | 学者何润锋:这届年轻人,有什么不一样?

首发于《新周刊》58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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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最敢反内卷的,可能是这些97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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